林自強兜里天天揣著職工意見箱的鑰匙,經常開箱查看。他說,不怕職工反映的問題尖銳,只要肯提意見,就是相信他。 翟羽佳 攝在林自強的辦公室,馬克思像、毛澤東像和羽扇綸巾的“諸葛亮”是他的最愛。這些“二手餐飲設備台北古董”都是他用工資買的,“不能報銷。你敢簽字報銷一隻兔子,別人就敢報銷一頭牛”。 翟羽佳 攝在公司展廳,職工查看被“曬”的全員工資冊。 翟羽佳 攝
  中新網石家莊3月16日電(記者 陳國林)在外界的印象中,國企特別是壟斷性行業,享受著國家特殊政策和財政補貼,管理層由政府部門任命,有級別、拿年薪。在河北省會石家莊,記者卻發現了一家“不一樣”的國企——石家莊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供水排水公司。這是一家享受“小微待遇”的國企,完全由職工自籌資金創辦,每一步發展都靠職工“集關鍵字行銷資”;這是一家全國同行業為數不多的盈利企業,管理層卻堅持不拿年薪,而且連續20年和員工一起曬工資。
  公司總經理林自強回憶說,石家莊高新區供水排水公司成立於1994年,是高新區初建時期最早成立的企業,也是唯一的國企,一枚公章、兩間民房、三份手寫的文件、9個鮮紅的指印是當時真實寫照。所謂“一枚公章”,是高新區除了供水政策外,沒有撥付任何開辦經費,也沒給當鋪一兵一卒。時任市公交公司副經理的林自強和陸續“投靠”的部下、老同事,9人“集資”57萬元創業。在莊稼地里,9人按紅指印簽了一個“共同約定”:“排除困難,努力做到企業興旺發達,個人心情舒暢,家庭幸福美滿”。
  20年過去,這個公司已經發展成為固定資產5億多元人民幣,擁有日供水能力5萬立方米的現代化水廠、日處理污水10萬立方米的污水處理廠,擁有工程公司、純凈水廠的現代供排水企業。在全國供水企業90%以上虧損的情況下,該企業卻連年盈利,職工連年加薪,引起了中共河北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關註。河北婚禮顧問師培訓班省委常委、省紀檢書記臧勝業,省委常委、宣傳部長艾文禮也先後作出批示,希望推廣這個企業的經驗。
  儘管公司個別“元老”對57萬元的資金性質意見不同,河北省委研究室課題組在解剖石家莊高新區供水排水公景觀設計司這隻“麻雀”後認為,該企業是在“改革中誕生的新型國企”,是在突破行政管理、行業壟斷的改革創新中誕生的新生事物,是國企改革的成功範例,其發展歷程和經驗做法給當前國企改革留下諸多啟示。
  “從目前全國的情況看,供水行業普遍處於虧損狀態,由財政予以補貼;污水處理行業普遍由政府投資和撥款運行,沒有盈利。”在這種狀況下,石家莊高新區供水排水公司不僅保持盈利,還連續10年為員工加薪,平均年增長幅度達13.3%,高於當地平均水平。“這是了不起的成績,也是它最奇特之處”,河北省委研究室主任、省委省政府決策咨詢委員會秘書長王書利表示。
  令調研組欣喜的是,該公司不僅榮獲“石家莊市百強企業”、“全國城鎮污水處理廠優秀運營單位”、“全國水務行業企業文化建設先進單位”、“全國模範勞動關係和諧企業”、“全國廠務公開民主管理先進單位”、“全國企業文化建設優秀成果”獎等數百項榮譽,還先後為高新區“孵化”了園林處、規劃處、節水辦等事業單位,產生了輻射效應。20年來,作為國內唯一沒有享受財政補貼的企業,在國企改革中,該企業無一人下崗,還作為企業與職工簽訂勞動合同的典範入選首屆“中國人權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這家企業也給予高度評價。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對於國有資本繼續控股經營的自然壟斷行業,要放開競爭性業務,推進公共資源配置的市場化。”石家莊高新區20年前對供水行業的“放開”和“放權”,儘管有資金短缺的客觀因素,但不可否認迫使企業走上了一條挖潛之路、市場之路,而不是抱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王書利認為,伴隨改革成長的供水排水公司是家特殊的“新型國企”,這家企業“新”在發展模式上,“新”在企業性質上,“新”在資本運營上,更“新”在民主管理上。
  據介紹,這家企業至今堅持領導層不拿年薪,全員“晾薪”也堅持了20年。在公司展廳,從公司班子成員到普通員工的薪資水平,一人不落全部公開,每位員工和外來參觀人士都可在隨便翻閱、查找。公司還建立健全了以職代會制度為核心的民主管理制度,公司與公司工會組成人數對等的集體協商委員會,凡涉及職工切身利益的工資福利、勞動合同等重大問題都聽取工會意見,經職代會討論通過。該公司也因此先後被評為省、市“星級職代會企業”。
  在國企、民企管理層普遍實行年薪制的今天,該公司領導層為何拒絕實行呢?對此,公司總經理林自強有自己的看法。這位熟讀馬恩列毛經典原著、正在向職工推薦閱讀《正道滄桑——社會主義500年》的企業負責人說,你們新聞界喜歡用一個詞,叫作“倒逼改革”。“我認為改革不需要倒逼,而是應主動順應潮流、順應群眾要求。一個企業該發草帽、手套的時候要及時發,而不是等職工有了意見再發。提意見就發東西、漲工資,容易助長職工等、靠、要的習慣。”
  林自強認為,改革開放“讓一部分先富起來”,不是讓國企領導人先富起來,“而是讓你帶著職工富起來”。如果一個企業內部薪酬差距過大,也會讓人感覺到分配不公,挫傷職工的積極性,也容易造成國企領導人“輪流坐莊”現象。所以儘管有規定,國企負責人年收入不超過職工平均年收入的12倍,石家莊高新區供水排水公司自動設限在4倍以下。
  “特殊國企”、“最美國企”……面對接踵而來的成績,林自強可以淡定,“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能夠做到淡定嗎?如何將權利關進“籠子”里?林自強將公司二次創業的理念確定為“留住朴素,找回激情”,不能不說飽含深意。
  公司常務副總經理武晉強雖然年輕,但也是公司的“元老”。他認為公司的廠務公開之所以成為全國的典型,主要是它不僅讓領導層的權利變得透明,還成為“易碎品”。比如公車制度,公司除了總經理有專車外,其他班子成員都開自己的車,和普通職工一樣享受交通補貼而不是車補。據介紹,公司成立了以總經理為組長的廠務公開小組和以工會主席為組長的民主監督小組,在3個主要辦公區設有電子大屏幕、廠務公開欄及民主監督箱。凡職工關心的重大問題、熱點問題都進行公開和公示,及時接受職工監督。
  公司工會主席李庚奎透露,民主評議制度是公司“降龍伏虎”的關鍵一步。從1998年開始,公司實行民主評議監督“打分制”。在每年年終的職代會上,職工代表逐一給中層以上領導幹部“打分”,被打分者所得總分達不到75分的,將受到降薪、降職等懲處。該制度實行以來,兩名副總經理被降薪,10多名中層幹部被降職使用,38名機關人員被解聘或調整到工人崗位。
  林自強的“自縛手腳”則體現了無私和無畏。李庚奎說,林總主動提出了總經理的信任度考評機制,並提出“信任度低於90%自動下臺”,省總工會認為數字過高並建議調整。2006年,公司經職代會討論通過了《民主評議監督領導幹部實施辦法》,規定由職工代表無記名投票決定對總經理的信任度。信任度低於80%,職代會即可要求罷免總經理,並可啟動民主選舉程序選舉新的總經理。此舉被河北省總工會授予“民主管理創新獎”。
  據介紹,除實行該辦法的第一年,林自強獲得98%信任票外,此後年年滿票通過,並再次當選總經理。河北省委研究室課題組調研認為,“新”的民主管理模式最大限度激發了企業的活力。採訪中,職工代表也表示,“我們投的是信任票,更是感謝票,老林這些年真不容易。”
  “有什麼樣的理想,有什麼樣的信念,就會有什麼樣的企業文化、企業精神……”林自強說,“也有朋友私下裡問我,你到底貪不貪?”作為一個國企的總經理,他能夠坦然面對提問者的眼神。“最初8個兄弟把57萬集資款交到我手裡時,我知道大家信任我,我也知道,大家心裡最害怕什麼,就一個字——貪!”
  回憶起公司初建的日子,林自強說,最深的記憶是加班到後半夜,職工們在荒郊野地唱著歌回來,凌晨3點還在唱“日落西山紅霞飛”。“因為我們有一種精神。一個企業只要有了自己的精神,什麼問題都好解決。”
  河北省委研究室課題組發現,這是一個人人讀《甲申三百年祭》、《共產主義遠大理想就在身邊》、《社會主義就是普遍幸福主義》的企業,職工每天抄一段箴言,每周寫一篇學習體會。調研組認為,一個企業能夠盈利,除了行業因素之外,就是看它有沒有其他競爭對手所沒有的資源及能力,在這些資源和能力之上,有沒有自己的核心能力。如何把黨組織的政治優勢轉化為核心競爭力,供水排水公司有了生動的實踐。
  “我覺得公司這些年最大的福利就是發書。一天不學習,和林總沒法兒對話。”武晉強說。
  “我常常想到兩個字:尊嚴。”林自強說,當一個教育工作者抱怨學生水平下降的時候,你想過師道尊嚴嗎?當一個醫生指責患者是“醫鬧”的時候,你想過醫道尊嚴嗎?當喝酒吃飯成為社會最通用的語言,這個社會只能走向奢靡。“我覺得一個企業領導,無論企業是大是小,都有自己的尊嚴。尊嚴是你自己給的,不是別人給的。”林自強舉例說,一個總經理不可能不面對世態人情,比如會有人請你吃飯、會有人給你送禮,但你可以告訴這些人:你希望你們的老總是個吃貨嗎?你希望你們的老總被抓起來嗎?
  “當一個企業職工理直氣壯地找他的老總要職務、調崗位的時候,這個老總必須引起警惕。”林自強說:“要麼他為企業做了很大貢獻,但沒有得到應有的提拔;要麼他送了禮,並以為你收了錢,他覺得應該找你。”(完)  (原標題:河北一國企“晾薪”20年 職代會可罷免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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